在無數(shù)不滿的目光中,苗苗終于一把將我拽進了安靜的樓道里。要是目光能殺人,估計我和萬惡的苗苗現(xiàn)在已經死了上百次了。
轉過身,我忽然一頭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啊——”緊接著,我尖叫了起來。
兩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扶住我,我正要掙脫著兩只狼爪,忽然聽到一個溫和的聲音說:“是你撞到了我,你卻還叫得這么夸張?!?/p>
兩只手慢慢地從我的肩上拿開,我的臉微微泛紅,低下頭,輕聲說:“葉宇南,怎么是你啊……哦,不好意思,撞到你了?!?/p>
“沒事,這個給你。”葉宇南說著,遞過來一個打火機。
我很驚訝,接過打火機,問:“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這個?”
他微微一笑,說:“剛才在大殿里我就看到你了,你躲在柱子后面,對嗎?我們買香的時候,賣香的僧侶開玩笑說剛才有一個女孩子忘了買打火機就去海神圖騰下請求指引了,估計待會還會跑回來。”
我的心里,流過一絲暖意。
“所以,我想他所說的那個大意的女孩子一定是你?!比~宇南輕描淡寫地說。
呃,“大意的女孩子,一定是我”,這句話聽著怎么有些別扭呢,仿佛大意是我的特征似的。
“駱軒豪和……和蘇穎呢?”我小心地問。
“我叫他們先回去了?!比~宇南說,然后對我抬起手說:“點香吧,早點結束早點回家?!?/p>
嘿嘿,他關心我嗎?哇哈哈哈哈……咳,保持鎮(zhèn)定!
我心里樂滋滋的,美得天花亂墜,可是臉上卻艱難地維持著淑女般的微笑。說實話,有點累!
我點香的時候,葉宇南說:“按習俗,點香的時候應該說出自己的問題,這樣海神才能聽得見?!?/p>
“哦哦?!蔽艺f,“海神大人,我想請問一下,天使占卜師究竟是不是存在人間?如果是,青煙直,如果不是,青煙歪著飄散?!?/p>
葉宇南微微愣了一下,似乎覺得我向海神打聽天使的事情有點古怪。
我繼續(xù)碎碎念叨:“請問苗苗的占卜究竟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青煙直。請問,無聊占卜師是不是很無聊?如果是,青煙直。請問……”
我一口氣問了很多問題,卻沒有說出自己最想詢問的問題:請問,蘇穎究竟是不是葉宇南的未婚妻?
葉宇南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小聲說:“哪有一支香問這么多問題的???如果答案不統(tǒng)一,你叫海神怎么回答你?”
我“嘿嘿”地笑了兩聲,然后舉起香,說:“海神大人啊,請回答我?!?/p>
香上好久沒有冒煙,估計海神被我一連串的問題給問得思想暫時擱淺了。過了好一會兒,一縷青煙從香的頂端騰起,在無風的廣場上筆直飄升。
“已經有答案了?!比~宇南說。
哼哼,海神真不夠意思,他竟然說天使占卜師和苗苗的占卜都是真實存在的!我真想吹一口氣,將青煙給吹散。不過,同時海神也告訴我無聊占卜師確實很無聊,總算是給了我一絲安慰。
葉宇南對我笑笑,說:“華梵市很多人都相信塔羅牌占卜,為什么你會選擇用焚香這種古老的方式占卜呢?你不信塔羅牌占卜嗎?”
我搖頭。
“要不到我家去坐坐吧,我用塔羅牌為你占卜一次?!?/p>
什么什么?又是塔羅牌占卜?不去,堅決不去!我已經被苗苗的占卜給害慘了,現(xiàn)在只要一聽到“塔羅牌”三個字我就渾身戰(zhàn)栗。
葉宇南盯著我,眼睛清澈。他問:“好嗎?”
“好。”我妥協(xié)了,我再一次懦弱地投降了?。担担担担?,誰叫葉宇南的眼睛那么美麗,那么迷人來著?
葉宇南的家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座公寓里。從外表上看,公寓已經上了年紀,顯得古樸,卻又不失大方得體。
而葉宇南的家顯得和公寓一樣古樸。古色古香的裝修風格,配上西歐宮廷般的巨幅相框,給我一種中世紀宮廷的感覺??蛷d很寬敞,前后兩面墻上各掛了三張接近兩米高的大照片。而客廳的西邊是一個大陽臺,陽臺上放著一架鋼琴,黑色的鋼琴在夕陽中被染上了一片金黃。
墻上的相框里都鑲嵌著一對年輕夫妻的結婚照。他們緊緊相擁,臉上帶著美滿的微笑。在他們的身后,在華麗的音樂演奏大廳,以及名貴的鋼琴。我注意到,照片里女人的眼睛和葉宇南的眼睛很像,清澈得如同冷洌的泉水。
“你的爸爸媽媽都是鋼琴演奏者?”我很好奇地問。
葉宇南臉上的表情很安靜,淡淡地回答:“算是吧。他們以前做過鋼琴教師——任教于音梵中學。”
“是嗎?我怎么不知道呢?”
他擺擺頭,說:“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還在上小學的時候他們就離開了音梵中學,開始專職做鋼琴演奏。”
“怪不得你的鋼琴成績這么好?!蔽伊w慕地望著照片里的人,笑得恬靜。
葉宇南微笑著,不置可否。
房間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我才覺得有些失禮,趕忙對葉宇南說:“你的爸爸媽媽快回來了吧。如果他們看到我……會不會……不太好?”
“他們不回來?!比~宇南依然笑著,可是我卻發(fā)現(xiàn)他笑得很落寞。他說,“他們常常到全國各地演出,甚至,到國外?!?/p>
原來,葉宇南的孤獨來自于他的父母。
葉宇南不再繼續(xù)談自己的父母,而是快步走到餐廳角落的架子旁,從架子上取下了一個小盒子。然后,他沖著我揮揮手,說:“來,我為你占卜。”
葉宇南在餐桌邊坐了下來,我不情愿地走過去,坐在他的對面。
葉宇南從盒子里取出22張大阿爾克那牌,遞給我說:“保持一顆虔誠的心,保持平靜。”
好吧,好吧,既然已經落入虎口了,那么我只好聽從命令了??墒?,我不相信這東西,怎么可能保持虔誠呢?唉,要不,裝出一副很虔誠的樣子蒙混過去再說吧。
正在我好不容易使自己的心平靜下來時,門鈴卻響了起來。
葉宇南皺了皺眉,站起來,說:“你繼續(xù),我去開門?!?/p>
我剛切好牌,葉宇南就回來了。跟在他后面的,是駱軒豪那個臭小子。果然是冤家路窄,每當我需要平靜的時候他就會出現(xiàn)在我的眼皮底下。
“聞雯也在啊,這么巧,哈哈?!瘪樮幒来舐晫ξ艺f。
我不理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葉宇南推了駱軒豪一把,輕聲說:“我們在占卜,你別打擾。去廚房,做飯?!?/p>
“嘿嘿,好吧,你們占卜吧。”駱軒豪沖著我和葉宇南笑笑,然后走進了廚房,哼著歌謠,輕輕關上了門。
我翻開了牌堆上的塔羅牌,當看到牌上的文字時,臉開始有些發(fā)燙了。
“戀人,正位?!比~宇南平靜地說,“正位的戀人表示你的學業(yè)上會有新的突破,而感情上……”他停頓了一下,有些難為情地說,“會出現(xiàn)新的戀人?!?/p>
塔羅牌里所有牌正位逆位所代表的意思我都了如指掌——沒辦法,初中接受了苗苗三年的摧殘,唯一的成效就是我了解了塔羅牌每張牌的含義。所以當苗苗為我占卜的時候,不論我翻出什么牌都不會有什么新鮮的感覺了。
可是現(xiàn)在,當葉宇南解讀出“戀人”的意義時,我的心卻“撲通撲通”跳得熱情高漲。
我低著頭,心里罵了一句:“該死的夕陽,把我的臉都給烤燙了!”
葉宇南將我翻出的牌拿了起來,舉在我的面前說:“記住這張牌,這是你命運的契機。當然,并不是說你翻出了這張牌就代表著擁有了美好的命運。每一張牌都有雙重含義,如果你把握得不好,或者對契機保持的態(tài)度不同,那么就完全可能出現(xiàn)相反的結局。比如……”葉宇南沒有說下去,而是慢慢地將牌倒轉過來,成為了逆位的“戀人”。
他放下牌說:“所以,好好把握?!?/p>
望著葉宇南晶瑩的雙眸,我的心里覺得暖暖的。我心里猜想著,他對我說出這些話是在暗示我什么嗎?
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所以我的心變得有些忐忑不安。像塔羅牌的雙重含義一樣,我的心里也有兩種意識在爭吵。
一個說:“告訴他,告訴他你喜歡他。他在暗示你,試圖挖掘你的真實想法?!?/p>
而另一個則說:“他只是作為占卜師的身份為你解讀牌面,并不是暗示!不要忘了,他已經有了未婚妻。放棄吧!”
苗苗和葉宇南為我占卜的結果都是正位“戀人”,這是巧合還是真實的契機呢?如果是真實的命運指引,那么它所指的戀人,真的是葉宇南嗎?
葉宇南收好牌,發(fā)現(xiàn)了我的躊躇,“你怎么了?”
我趕忙敷衍著:“沒……沒事……我……”
突然,廚房的門開了,駱軒豪一只手拿著勺子在空中比畫著,大聲問葉宇南:“喂,煮方便面是先放面塊還是先放調料?。恳灰鹊剿_了才放面塊???”
“這么簡單的問題你都要問?”葉宇南回過頭去,不滿地說。
駱軒豪卻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平常不都你煮的嗎?再說了,我從來沒煮過方便面,哪知道怎么煮???”
“笨!”葉宇南不耐煩地說。然后站起來,向廚房走去。走到廚房門外,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轉過身來對我說,“聞雯,留下來吃飯嗎?”
我慌慌張張地回答:“不……不用了,很晚了,我先回家了?!?/p>
駱軒豪壞笑著,一只手搭在葉宇南的肩上,說:“你們倆做了什么壞事,怎么慌慌張張的?”
“滾?!比~宇南瞪了駱軒豪一眼。
我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葉宇南忽然走過來,說:“聞雯,對于占卜我只算一個業(yè)余占卜師。如果你想尋求更好的答案,去阿爾貝麗教堂找天使占卜師,他會用塔羅牌給你一個最好的解答?!?/p>
我點了點頭。
葉宇南還想說什么,忽然駱軒豪那殺豬般的叫聲從廚房里傳了過來:“哎呀媽呀!葉宇南救命??!水開了,嚇死人啦!”
葉宇南無奈地搖搖頭,跑回了廚房里。
天空漸漸黯淡了,可是我依然站在公交站臺上,好幾輛可以帶我回家的公交車在站臺邊停下再開走,我都沒有上車。
望著街道上來往的車輛,我的腦子里一直回想著葉宇南的話:阿爾貝麗教堂里的天使占卜師能夠給我最好的答案。
天使占卜師真的存在嗎?他會用塔羅牌為我解答,我與葉宇南究竟會不會有一個美好的結果嗎?
一輛公交車在身邊停了下來,我絲毫沒有猶豫,跳上了車。因為,汽車側身上寫著,終點站,阿爾貝麗教堂。
坐在汽車里,望著窗外的城市,望著城市絢麗的燈火,我卻依然回憶著葉宇南的雙眼。那張帶著思念的眼眸中總是給我一種涼絲絲的感覺,就像秋夜的風一樣,雖然不及冬風般凜冽,但是卻依然有著淡淡的寒意。
公交車在終點站停下來時,車上除了我再也沒有乘客。
我跳下車,走進了暮色中的阿爾貝麗教堂。
教堂里的教士和占卜師看到我徑直走進樓道里,只是對我微微點頭,而沒有阻攔我。我一口氣爬上了頂樓,在樓梯口遇到了那個穿紅袍的老占卜師。
老占卜師推推金絲邊眼鏡,很快就認出了我。他滑稽地指了指占卜室的門說:“想再看看?”
我默默地點頭。
他微笑著拍拍我的肩膀說:“去吧?!?/p>
我走到占卜室的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去想對老占卜師表示感謝??墒?,那個紅色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夜色里,我不禁渾身哆嗦了一下。我在心里說:“可能他已經下樓了吧。但是……我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啊,還以為他一直站在原地看著我呢?!?/p>
想著,我的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教堂頂層四面的窗戶都開著,晚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我的雞皮疙瘩長了又掉,掉了再長。要是再配上點清幽的音樂,那么這里給人的感覺絕對不是教堂,而是鬼屋。
那一剎那,我突然很想轉身就向樓下跑。
可是,在恐懼即將充滿我的心神的時候,一對眼睛忽然從腦海中浮現(xiàn)出來。它們看著我,然后我聽到了一個溫暖的聲音:“去吧,天使占卜師將給你最好的答案?!?/p>
我點了點頭,給自己打氣,但是心中卻始終帶著一絲懷疑。
推開門,我走進了占卜室。
和昨天一樣,占卜室里空蕩蕩的,除了石桌和石桌上發(fā)光的玻璃球,什么也沒有。
“天使占卜師在嗎?”我輕聲問。
等了好幾分鐘,沒有人回答。
切,又被耍了,哪來什么天使占卜師?。课液鋈挥X得那些相信阿爾貝麗教堂頂層有天使占卜師,并且四處道聽途說把天使占卜師越編越神奇的人都是神經病。呃,當然,除了葉宇南。他一定是被別人的謊言給騙住了,所以才會跟著那些神經病相信。
我走出占卜室,重重關上了門。
下了樓,當我走出教堂大門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穿紅袍的老占卜師就站在門邊。他看著我問:“見到了嗎?”
看著他神秘地出現(xiàn),聽著那神經兮兮又有點凄涼的聲音,我以為見了鬼,嚇得臉皮緊繃,撒開腿就跑。
我發(fā)誓,以后再也不來這鬼地方!